结论先行：中国美院"德国学派"的一代传人走了

2026年10月23日凌晨3时30分，画家、美术教育家、中国美术学院教授舒传曦因病在杭州逝世，享年95岁。消息由中国美术学院校友会发布，《美术报》、财新网、腾讯新闻等相继转载确认。

对今天的美术学院学生来说，"舒传曦"这个名字可能只出现在某本泛黄素描教材的扉页上。但在二十世纪后半叶的中国美术教育史上，他是绕不开的一环——国内美术教育界"德国学派"的杰出代表，也是把东德基础造型体系真正落进中国课堂的那个人。

《魏纳特政治讽刺诗插图》8.5×12.3cm　木刻版画　1961年

从南京到莱比锡：一次"可丈量"的迁徙

舒传曦原名舒传熹，1932年生于江苏南京。1951年至1952年就读于苏州美术专科学校绘画系，1952年至1955年转入华东艺术专科学校绘画系。1955年毕业后赴德国，先在莱比锡卡尔·马克思大学外国留学生部专攻德语，1956年起在莱比锡版画及书籍艺术高等学校研习版画，1961年毕业归国。

这条路径在当时的中国美术青年里相当罕见：不是去巴黎，也不是去莫斯科，而是去了东德——一个把版画与书籍艺术做成完整教学体系的地方。许江把它称为舒传曦人生中第一次"可丈量"的迁徙。

归国后，他先后任教于浙江美术学院（今中国美术学院）版画系与中国画系，历任教授、院学术委员会委员、浙江美术家协会理事，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

回国之后：把炭条当毛笔用的人

在许江的回忆里，舒传曦的素描课有一条被学生反复转述的要求——"线要能'咬'住结构"。

他的素描教学重结构分析与线条表现，但他并没有照搬东德那一套：他把质地松软的炭条当作"中国画家手中的毛笔"来使用，让理性的结构分析与直觉的线条表现合成一件事。许江评价，这些技巧精湛的素描在20世纪60年代的美术学院里带有某种"前卫"性质；到70、80年代，它们"不胫而走、传遍全国各地，被一代中国年轻艺术家视为造型的典范"。

1978年12月，他在上海《美术丛刊》第五期发表《素描与基础教学》。这篇论文的影响延续至今，仍在中国美术学院各专业的基础教学中发挥作用。

《头像》61×49cm　纸本素描　1963年

1970：第二次迁徙，从西方回到东方

如果说归国是"可丈量"的迁徙，那么1970年那次转向则"无法丈量"。这一年，舒传曦开始潜心研习中国传统水墨。他从潘天寿入手，上溯吴昌硕、徐渭、八大山人、齐白石、黄宾虹；画论上深受石涛、黄宾虹影响。

西方式的严谨造型与中国式的笔墨精神，在他这里不是二选一，而是彼此校正。他尤擅梅、竹、松、金丝猴、猫头鹰，笔墨简括，被形容为"峻拔纵逸"。在《风竹》《寒梅》系列中，竹与梅被简化到近乎"最精当的笔痕"的程度，成片时像一朵"幻变的云"、一阵"流逝的风"。

《生命之树》265×463cm　纸本水墨　1998年

六件作品，一条从木刻到水墨的路线

此次公开的作品清单，几乎就是他一生路径的浓缩：1961年木刻《魏纳特政治讽刺诗插图》刀法精炼；1962年石版《钢都》、1963年石版《公社书记》构图沉稳，是他版画时期工业与乡土题材的代表；1963年纸本素描《头像》可见其造型训练的硬度；1998年的巨幅纸本水墨《生命之树》（265×463cm）苍润相生；2009年的《超山古梅》（180×380cm，浙江美术馆藏）笔力老健，被视为其晚年水墨高度的代表。

《钢都》38.5×55cm　石版画　1962年

《公社书记》44×60cm　石版画　1963年

《超山古梅》180×380cm　纸本水墨　2009年　浙江美术馆藏

他的作品曾在国外展出，并为西柏林国家博物馆、伦敦大英博物馆收藏。

学生与同行如何记住他

舒传曦主张"艺品即人品"，晚年深居简出，澹泊自守，不事张扬，心系艺道。学生许江、施慧的挽联写道："融西立诚，丹心育人，无愧钟山之子；烁中铸魂，艺手通神，最是国美先生。"

许江另作悼诗，其中有句："素写另开新笔味，草墨掇积古松露。潇洒清奇是吾师，山高水长铸风骨。"

一个人在两种传统之间来回走了两趟，最后留下的不是"融合"这个说法，而是一套能被后人继续用的方法。对今天仍在画室里对着石膏像和炭条较劲的学生来说，这大概是比头衔更实在的遗产。

本文综合中国美术学院校友会讣告、《美术报》、财新网与腾讯新闻公开报道整理。图片为中国美术学院校友会发布的舒传曦作品资料，版权归原作者及收藏机构所有。更多艺术人物与行业动态，见 SEEEEART 资讯栏目，或从 SEEEEART 首页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