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45亿港元:虞世南《积时帖》湮没81年后现身嘉德香港,初唐行草墨迹首次进入市场
一件被判定“已毁”的初唐墨迹,在八十一年的空白之后重新出现,并以1.7745亿港元成交。2026年10月7日,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中国嘉德香港2026秋季拍卖会“积时倾心:石渠宝笈著录虞世南《积时帖》”专场举槌。这个专场全场只有一件拍品:唐初书法家虞世南写给友人的一通行草书札。它以1.3亿港元起拍,最终以1.55亿港元落槌,含佣金成交价为1.7745亿港元,约合人民币1.51亿元,由电话委托竞得。
这个价格之所以震动市场,不在于数字本身,而在于它填补了一个长期被认为已经永远消失的位置:虞世南可流通的行草墨迹,此前一件也没有进入过公开市场。

一件多小的东西:尺寸与形制
《积时帖》是一通手卷,体量小得惊人。画心27×52.5厘米,后面的董其昌题跋27×8.8厘米,引首27×53.5厘米。整卷能写下的文字不过数十语,内容是岁末天寒时问候友人、自陈“世南衰羸日甚”,并在末尾盼对方示以新作。它不是碑铭,不是奏章,而是一封私信。
正是这种私人性决定了它在书法史上的位置。虞世南(558—638),字伯施,越州余姚(今浙江)人,在陈、隋两代为官,入唐后深受李世民倚重,位列“秦府十八学士”,贞观七年封永兴县子,死后赠礼部尚书,绘像凌烟阁,为二十四功臣之一。唐太宗给过他一个著名的评价:世南一人有出世之才,兼有五绝——一曰忠谠,二曰友悌,三曰博文,四曰词藻,五曰书翰;甚至在虞世南去世后感叹:“世南死后,无人可以论书。”但这样一位被皇帝推为书法老师的人物,传世墨迹极少,公开展示的仅上海博物馆《汝南公主墓志铭》一件,且真伪争议至今未歇;《孔子庙堂碑》等皆为碑拓。也就是说,此前人们能看到的虞世南,几乎全部是刻本与拓本系统里的虞世南。

递藏:从明内府到清宫的一条清晰链条
《积时帖》的说服力很大一部分来自它的递藏。卷首所钤“司印”半印,是明初内府“典礼纪察司印”的骑缝半印,等于洪武内府旧藏的认证;后为晚明收藏家吴廷“余清斋”珍藏,与王羲之《行穰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颜真卿《祭侄文稿》等晋唐巨迹同列一堂,并由董其昌亲自品评;入清内府后,被著录于《石渠宝笈续编·宁寿宫》。明内府、吴廷、清宫,环环可考。
真正让这件作品在鉴定史上立住的是卷后董其昌的题跋。当时有人怀疑此帖是米芾临本,董其昌承认这种怀疑“似有道理”,但随即指出此帖“斫笔处特为瘦劲,米书以态胜,不办此也”——米芾的字以姿态、风神取胜,而眼前这件《积时帖》在用笔转折处有一种瘦硬的骨力,不是米书的路径。他甚至拿当时藏在王世贞家中、同样疑为米芾临本的《汝南公主墓志铭》作比,认为此帖“当出其右,具眼者自能识取”。王世贞当年对《汝南公主墓志铭》的态度是“买王得羊,于愿足矣”,董其昌则把《积时帖》放在了更高的位置。

八十一年的空白:小白楼与启功之问
这件作品的离场方式同样重要。1945年长春伪满皇宫“小白楼”事件发生,大批清宫散佚书画在混乱中流失,此后《积时帖》一度被记作已毁。鉴定家杨仁恺在《国宝沉浮录》中写道:“初唐虞世南《积时帖》墨本,毁于小白楼中,故原作不传,只能从宋以来刻帖中见之。”这句话成为几代书画研究者的共识。启功生前论书时也屡屡慨叹此帖存亡未卜,后人只能从明刻《余清斋法帖》的拓本里遥想其唐风笔意。
从1945年到2026年,这段空白长达八十一年。今日所见的已非全貌,卷首、后幅有佚失,但本幅与董其昌题跋尚存。对一件高古法书而言,这已经足以重建它的身份。

1.7745亿港元买的是什么
把这桩交易拆开看,价格由三件事叠成。第一是稀缺:虞世南可流通的行草墨迹,可能仅此一件,而且它是“进入市场”的第一件,此前连可比的成交参照都不存在。第二是递藏:数百年流传有序,钤印、著录、藏家序列完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无名之作。第三是题跋本身构成了一段评价史——董其昌的鉴定意见既是结论,也是这件作品在晚明已被顶级眼力检验过的证据。高古法书的价值从来不止于笔墨,更在于它被谁看过、评过、守护过。
把视野放大到本季嘉德香港秋拍,这个专场并非孤立事件。据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的现场报道,中国嘉德香港2026秋季拍卖会于10月3日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启幕,共设六大板块、15大专场、逾2000件艺术珍品,涵盖中国书画、瓷器工艺品、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金石雅玩及古典家具、珠宝钟表尚品与生活尚品,主题为“合璧·破界”。作为常设的中国书画专场,“观想——中国书画四海集珍”汇聚古今书画逾380件,其中包括关山月1940年代西北写生的重要作品《征途》、张大千致友人刘邦彦的《九曲洞》、吴昌硕赠日本同道桥本关雪的《隐居放言》等。在这样一个跨门类的盘子里,单件作品的专场化操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拍卖行愿意为一件作品单独搭一场。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香港市场的中国书画板块一直在做结构调整——总量收缩、单价上移,稀缺性与来源清晰度成为定价的主轴。相关市场动向可参考 SEEEEART 此前关于佳士得香港以单一拍品专场推出乾隆御制金执壶的报道,以及佳士得伦敦20/21拍卖周引入气候议题的分析。把这三件事放在一起看,头部拍行正在用不同的方式为“不可比价”的作品创造定价场景。
字旧,纸旧,而“积时倾心”四字仍新
回到作品本身。《积时帖》全帖行笔从容,许多笔画写得极轻,锋尖从纸面掠过,纤劲痕迹清晰可辨,满纸萧散。它上接王羲之一脉,下开初唐虚和之风,不激不厉。碑刻里的虞世南端严,这封信里的虞世南松弛、日常,见字如面。一通岁末私信,湮没八十余年后重回公众眼前,被一个仅有一件拍品的专场接住——这既是一次市场定价,也是一次文献层面的归位。
对关注中国古代书画的读者来说,接下来值得跟踪的是两件事:一是这件作品的公开露面与研究整理是否会跟进,二是“初唐墨迹”这一稀缺门类会否因为这次成交而被重新估值。SEEEEART 将持续关注国内外古代书画的市场动向与展览线索,为你把这类专业信息翻译成可读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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