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沙夫（Kenny Scharf，1958年生于洛杉矶）的形象长期与1980年代纽约东村的鼎盛岁月绑定：他是基思·哈林与让-米歇尔·巴斯奎特的朋友与同行者，也和二人一样是安迪·沃霍尔的追随者。然而沙夫活得比那个年代更久，其波普超现实美学持续演进，并不断重申与当下的关联。本次在西班牙蒂森-博尔内米萨国立博物馆（Museo Nacional Thyssen-Bornemisza）举办的个展，旨在呈现沙夫从一开始同时也是一位自然画家、一位致力于提升气候危机意识的创作者。

颠覆刻板印象的四个章节

那些把他视为激进的都市艺术家、迷恋塑料与电视的人，会惊讶地在其作品中发现一首献给自然的颂歌。树木、植物、森林、行星与分子结构在其中繁衍，构成一个永远处于混乱边缘的令人眩晕的生态系统。沙夫在洛杉矶家中的花园很美，工作室里也摆满了植物。

展览分为四个章节，不按编年顺序，而是呈现沙夫创作的四个面向。沙夫在加州圣费尔南多谷长大，那是1960年代、排放控制尚未引入的时期：“我记得有些日子我几乎睁不开眼，肺也会疼。”这催生了一种始终存在于其创作中的生态意识。

没有地平线的疆域

第一章节的“疆域”没有地平线，是从内部被观看的，其源头在巴西——沙夫自1983年起在那里生活。第一个房间把这些森林置于两场具体的灾难之间：沙夫亲身了解的亚马逊森林砍伐，以及2025年1月他躺在床上看着燃烧的加州山火。这里揭示了一种模仿生命过程的绘画技术：沙夫在地板上起稿，倾倒稀释的丙烯颜料，让重力发挥作用，直到中央的水洼变成一个漩涡；然后再叠加喷漆、丝网印刷与油画颜料。

“装饰来自自然，”他解释说，“我们重复它的母题。”这里的风景不是背景或视野，而是一个观者已经身处其中的有机体。

作为萨满的树与“空间就在这里”

第二章“作为萨满的树”里，在多文化的萨满传统中，树代表宇宙的中轴，其根、干与枝连接大地与天空。像人类萨满一样，沙夫的树进入变形状态，在日常现实与灵性世界之间调解。这一章节的四幅大画中有一棵巨大、亢奋而谵妄的树，它活着、做梦、歌唱与舞蹈，并维系着围绕它的整个奇幻生态系统。

第三章中圆形形象大量增殖，唤起天体。沙夫出生于斯普特尼克之后一年，童年目睹登月；当那份幻想在1970年代褪色，他决定为自己延续它——于是有了星空背景与漩涡。但这一章也揭示了图像学的转变：面对当下亿万富翁的太空竞赛，沙夫抗议说“我不想住在火星上。这是一个很棒的星球，让我们试着保护它”，并补充了一句重排其整个宇宙观的话：“空间就在这里。我们就在空间中。”对关注当代绘画与生态议题的读者，SEEEEART 会持续留意这类把波普语言转向生态批判的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