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让·努维尔（Jean Nouvel）为 Fondation Cartier 设计的巨大新空间里，粗糙的黄麻布袋垂挂在十九世纪的拱门之间，正对着历史悠久的 Palais Royal 广场。这些袋子产自印度或孟加拉，原本用来把加纳的可可运往欧洲；到了加纳艺术家 Ibrahim Mahama 手里，它们成了承载记忆与劳动的作品。这是 Fondation Cartier 新馆的第二场大型展览——《The Harvest Season》（收获季），由 Mahama 与九位关联艺术家、团体共同"占领"整座美术馆，展期持续到 2027 年 2 月 28 日。

从 Tamale 到威尼斯：麻袋如何成为艺术语言

Mahama 1987 年生于加纳北部城市 Tamale，就近在 Kwame Nkrumah 科技大学（KNUST）学习艺术。2015 年威尼斯双年展上，他用麻袋覆盖军械库（Arsenale）而一举进入国际视野。此后他持续以这种"劳动的布料"为媒介，把殖民贸易、独立 euphoria 与 1966 年政变打断的民主实验，缝进巨大的纺织装置与拼贴里。

策展人 Aby Gaye-Duparc 这样概括展览的问题意识："Mahama 的作品追问、也是贯穿本次展览的问题是——非洲独立时期（1950 年代末至 60 年代初）构想出的那些乌托邦，还剩下什么？哪些遗产留存了下来？哪些失败了？我们又如何从那份乌托邦出发去建设未来？"

《Parliament of Ghosts》：一场被中断的民主实验

展览中最令人驻足的作品之一是 Parliament of Ghosts（幽灵议会）。空荡荡的座椅组成一间议会厅，隐喻那场被政变切断的民主尝试。Mahama 每次展出都会改造这件作品：这一次，他使用了来自加纳阿散蒂帝国（Asante Empire）的木凳——该帝国于 1902 年被英国强行吞并。空椅与殖民记忆彼此咬合，安静却锋利。

把一座工厂搬进美术馆：《Things Fall Apart》

另一件全新装置 Things Fall Apart 的背后是一次堪称疯狂的行动。筹备期间，Mahama 得知加纳南部的 Aboso 玻璃工厂即将被拆解——这家瓶装制造厂由总统 Nkrumah 于 1966 年开办，而就在几周后他被推翻。"我想，如果用 Fondation Cartier 提供的资金买下这座工厂，把其中一段搬到巴黎重建，同时也在 Tamale 的工作室重建为一个新的公共空间，是不是很有意思？于是我们这么做了。"

最终装置体量惊人：工厂原有的标识与金属结构，两侧环绕着 1,000 个堆叠木箱与超过 25,000 只绿色玻璃瓶。Mahama 坦言买下工厂、拆解、再把其中一部分运到法国重建"难到不可思议"，耗时两年才让形态成为可能。他反问式的句子成为展览标题的来源："能够收获那些曾经存在于过去、却滞留原地、从未抵达未来的潜能，究竟意味着什么？"

九位同行者：老师、摄影师与种植园工人

展览同时展开 Mahama 实践的广度。启发他用麻袋创作的大学老师 Dorothy Akpene Amenuke 带来了沉浸式红色织物装置 Gli（意为"墙"）；德裔加纳年轻艺术家 Zohra Opoku 的丝网印刷织物探讨她作为村长女儿的身份——她在 27 岁那年才第一次见到父亲，不久后他便离世；97 岁的 James Barnor 作为加纳首位摄影记者见证了这个国家的解放，Mahama 两年前在 Red Clay 复原了他 1950 年代的 Accra 照相馆《Ever Young》，两人用 20×24 英寸宝丽来相机为当地人拍摄的肖像也在此展出。

还有画家 Gideon Appah 色彩浓郁的具象绘画（与奥赛博物馆的藏品并置），以及来自斯洛文尼亚、阿富汗、刚果（金）的参展者。其中刚果种植园工人艺术联盟（CATPC）用可可、糖、盐与棕榈油混合铸成的雕塑，刻画一位骑在公牛上的艺术收藏家，直指西方博物馆的掠夺史。成员 Ced'art Tamasala 说："这一次不同，是我们选择把作品放进那些靠强迫劳动支撑起来的西方博物馆。我们要取回一点力量，带回一切源起的种植园。"

把收益还给土地：Red Clay 与三座艺术中心

Mahama 把作品销售的重要收入重新投入加纳的社区与教育项目，在 Tamale 建起三座艺术中心，任何人都可以来实验、创作。其中 Red Clay 的场地上停着曾在全国锰矿、铝土矿运行的旧火车车厢——他将其作为档案收购，让这些浸满记忆的工业物件被回收为艺术品。"我一直相信，当一位艺术家生产一件物品，这件物品并不只依赖艺术家所谓的智识价值，因为有太多人触碰过、使用过这些物件。"

《收获季》在巴黎社会动荡之际开幕。对 Mahama 而言时机再合适不过："什么时候都是时候，因为这个世界处于危机之中已经太久了，而艺术家可以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关注非洲当代艺术与机构新空间的读者，也可以看看 SEEEEART 展览频道整理的其他展讯，或回到 SEEEEART 首页继续浏览设计与艺术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