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迟了 45 年的重估

布鲁塞尔艺术中心 Bozar 正在举办《Painter by Nature》（天生的画家），这是自 1980 年以来首个专门献给 Jean Brusselmans（让·布鲁塞尔芒斯，1884 年生于布鲁塞尔，1953 年卒于迪尔贝克）的大型回顾展。展览汇集 120 件绘画、素描与版画，其中既有来自重要美术馆收藏的代表作，也有长期不为人知的冷门作品。

对一位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几乎贯穿了欧洲绘画所有转向的创作者来说，45 年的空窗本身就是问题。Brusselmans 的生涯横跨从十九世纪写实主义与学院派，到光色主义（Luminism）、布拉班特野兽派、佛兰德斯表现主义、超现实主义与构成主义的整个过程，而他在其中始终没有真正归属任何一方。

给最不起眼的事物打光

Brusselmans 的世界观既谦逊又深刻。他画身边最普通的东西，却赋予它们纪念碑式的存在感。他有一句被广泛引用的话：“艺术就在于给一切事物打上光，哪怕是最不讨好、最贫瘠的那些。”对他而言，题材之间没有等级。这种信念同时带有社会意识，他曾在另一处写道：“我很早就意识到，需要一种强有力的、属于大众的艺术。”

展览以 1914 年为起点——那一年艺术家定居 Auderghem，并彻底告别学院派与写实主义。展览采用主题与年代并行的结构，分成十二个章节，一路追踪到 1950 年代初。观众看到的是一位不断追问事物本质、并试图把混乱的现实组织成清晰而理性构图的艺术家。他独特的绘画语言从 1930 年代起成型，在具象与抽象、传统与现代、现实与想象、宁静与戏剧性强度之间来回摆动。

与同代人的对话，以及一位年轻画家的重建

展览刻意安排了一系列与同代人的对照：费尔南·莱热（Fernand Léger）、皮特·蒙德里安（Piet Mondriaan）、乔治·莫兰迪（Giorgio Morandi）、Rik Wouters、Victor Servranckx 与 Constant Permeke。这些并置的用意不是证明“影响”，而是反衬出 Brusselmans 那种只能用“彻底自治”来形容的位置。他先后属于 L'Effort、布拉班特野兽派、La Libre Esthétique、L'Art vivant、Les Compagnons de l'Art 与 Kunst van Heden 等圈子，却始终是个个人主义者。

展览还有一个特别的当代回声。1987 年生于鲁瑟拉勒的画家 Kristof Santy 受 Bozar 委任，以档案中仅存的少量资料，重新制作了 Brusselmans 1936 年为布鲁塞尔艺术中心上演勋伯格歌剧《Erwartung》（期待）所绘的四组布景——这些长达七米的巨幅画板早已不存。Santy 用了自己此前未尝试过的技法：在未做底的亚麻布上画色粉笔。他的说法是：“这是我亲手做的，但背后的思考是与 Jean Brusselmans 共享的。”

Brusselmans 与这栋建筑的联系由来已久：1931 年他在这里举办首个大型个展，1936 年的《Erwartung》与 1937 年冯德尔的《Lucifer》布景都诞生于此，生前机构为他办过四次大型展览，1979 年又办过一次身后展。SEEEEART 认为，这场回顾展的价值不只是“翻案”，而是演示了一个创作者如何在拒绝所有流派标签的前提下，仍然保持语言的完整与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