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不只是休闲设施

瑞士勒洛克勒美术博物馆（MBAL, Musée des Beaux-Arts de Le Locle）正在举办一场以“泳池”为核心母题的群展。展览把泳池当作当代艺术史里一个被反复使用的符号来处理：它同时象征繁荣与灾难、欢愉与孤独，也是人类在面对越来越不确定的未来时，对秩序与宁静的某种投射。

泳池在这里被理解为一种复合对象：它既是建筑与雕塑的物，又是几何空间，还是身体经验发生的舞台。它体现了对自然的控制，也承载着一种与现代性、安康和亲密相关的集体梦想。展览强调它的暧昧——它既能唤起宁静，也能唤起孤独；既指向满足，也指向空洞；既是奢侈，也是废墟。

琼·狄迪恩的那句话

策展论述直接引用了琼·狄迪恩（Joan Didion）在《白色专辑》中关于加州与用水的一段话：“对我们西方很多人来说，泳池不是富裕的象征，而是秩序的象征，是对不可控之物的控制。”展览正是沿着这条“对秩序的追寻”展开，对泳池作为西方社会图标进行批判性与诗性的双重阅读，同时指出它还能承载酷儿叙事、政治叙事，以及与记忆和时间流逝相关的叙事。

展览还把泳池与美术馆、画廊做了类比：两者都是光线、身体与线条被控制的场所，秩序压过混乱，边界规训着行为、互动与规范。这个类比让展览从“题材展”升级为一种空间政治的讨论。

为什么是勒洛克勒

选址本身有具体理由。勒洛克勒是一个被水塑造、也被水的消失塑造的地方：地名来自拉丁语中的“湖”，十六至十七世纪的地图与记录显示镇边曾有水域或沼泽，但城市扩张以及为制表业和住房进行的排水工程，在十八至十九世纪把它彻底消除了。今天勒洛克勒的大型露天公共泳池，某种程度上是在补偿这份失去。更有趣的一段本地掌故是：曾有几位政客提议关掉美术馆、改建成室内游泳池。这个项目最终没有实现，而展览把这段威胁连同其背后的权力、抱负与现代性想象，一并转化成了展览主题。

参展作品与一份“可以泡在水里读”的画册

展品涵盖绘画、影像、摄影与雕塑。其中包括 Rossella Biscotti 与 Kevin van Braak 合作的《Restoration of an Empty Pool》（空泳池的修复，2007），这部影片记录了罗马墨索里尼论坛（Foro Mussolini）泳池缓慢而费力的清理过程；Larry Sultan 的《Swimmers》（泳者）系列拍摄于 1970 年代末至 1980 年代初，在静止的表面之下唤起混乱与困惑；Alain Jacquet 的《Le Déjeuner sur l'herbe》（草地上的午餐）则以人造泳池替换了马奈原作中的自然水体。

此外还有 Elisabeth Tonnard 2013 年的《One Swimming Pool》——一本可以被摆成临时泳池形状的书。瑞士艺术家 Marie-Caroline Hominal 受委任的表演将于 2026 年 10 月 23 日在勒洛克勒的公共泳池发生。展览还专门设有一整组艺术家书，并制作了一本防水画册——类似儿童洗澡书，可以在水中翻阅，收录伦敦画家 Mary Stephenson 的作品，配文由 Candida Desideri 与 Lou Stoppard 合作撰写。参展艺术家还包括 Judith Albert、Elmgreen & Dragset、Pipilotti Rist、Leanne Shapton、Caroline Walker 等三十余位。对 SEEEEART 的读者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样本：一个看似轻浮的日常母题，如何被策展撑成一部关于控制、欲望与失落的当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