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米兰展览体系四十五年之后，卢恰诺·法布罗回来了。2026年10月8日至2027年2月21日，米兰 Pirelli HangarBicocca 的 Navate 空间举办“Luciano Fabro: Abitare lo spazio. Inhabiting Space”（居住空间），展出约50件雕塑与装置。这是这位艺术家2007年去世后，意大利境内首个为他举办的美术馆级回顾展，也是他自上一次米兰个展以来、时隔45年以上的重返。

展览由 Fiammetta Griccioli、Roberta Tenconi 与 Vicente Todolí 策划，并与 Silvia Fabro 及 Archivio Luciano e Carla Fabro（卢恰诺与卡拉·法布罗档案室）合作完成。对一位以“空间如何被身体感知”为核心命题的艺术家来说，由档案室参与重建，本身就是展览方法的一部分。

他是谁：贫穷艺术里最难归类的一个

卢恰诺·法布罗（Luciano Fabro，1936年生于都灵，2007年卒于米兰）是意大利“贫穷艺术”（Arte Povera）的代表人物之一，也是战后意大利艺术中的核心角色。他从1960年代开始展开一条个人线索：把雕塑与“居住空间”的概念重新定义为一个动态的行动场域，而不只是被填充的容器。

这条线索在本次展览里被梳理成一条完整的演进路径：从早期使用反光材料的作品开始，逐步走向他称之为“Habitat”的建筑性环境——那些常常以纸张制作的复杂结构与理想空间。展览的重点之一，是其中若干件“Habitat”依据艺术家留下的原始图纸与指示，在 HangarBicocca 的 Navate 空间中被重新搭建出来。这些环境一方面容纳其他作品，另一方面直接塑造观众的路线与视角，把雕塑从“被观看的物”扩展成“穿越空间的经验”。

为什么是 Navate：厂房尺度与作品的互文

场地选择不是中性。Pirelli HangarBicocca 是2004年成立的非营利基金会，由米兰一处前工业厂房改造而来，其标志性的 Navate（中殿）保留了工业建筑的巨大跨度与高度。法布罗一辈子处理的问题——身体如何丈量空间、材料如何界定边界、结构如何改变视线的秩序——在这样的尺度里会被放大。当“Habitat”这种本就带有建筑尺度的作品被放进一个真实的大跨度工业空间，观众得到的不是观看模型，而是进入一个被重新组织的空间序列。

展览中可以看到这一路径的具体样本，例如1967—1975年的《Allestimento teatrale》（舞台装置，“镜面立方体”），它显示了法布罗如何用最少的结构手段，把展厅本身变成作品的一部分。

同期与后续：一个八展计划的坐标

这场回顾展不是孤立的。它与 Shed 空间中日本艺术家 Aki Sasamoto 的个展“XYZ”同期（2026年9月17日至2027年1月17日，由 Roberta Tenconi 与 Tatiana Palenzona 策划，是其欧洲首个重要机构个展）。此外，馆内长期陈列的还有安塞尔姆·基弗的永久装置《The Seven Heavenly Palaces》（2004—2015）。

按基金会公布的2026—2027年度计划，全年共有八位艺术家的大型个展：除 Fabro 与 Sasamoto 外，还包括 Carlos Bunga（2027年2月18日—7月18日，Shed）、Janet Cardiff & George Bures Miller（2027年4月8日—7月25日，Navate）、Hicham Berrada，以及 Rirkrit Tiravanija 的回顾展——后者将围绕他对建筑实践的长期研究展开，并设有聚集与共享真实经验的空间。把 Fabro 放在这个序列里看，他的“空间作为行动场域”实际上是后面几位艺术家共同对话的对象。

为什么现在重看法布罗

三个原因。第一，当代艺术中“沉浸式装置”已成主流，但很多作品只处理感官强度，不处理结构关系；法布罗的价值在于他从不把空间当作特效，而是当作需要被精确组织的认知条件——他的“Habitat”甚至常常只用纸来做，用最轻的材料处理最重的问题。第二，他的实践横跨雕塑、表演、写作与教学，与今天跨媒介创作的方式高度同构。第三，档案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值得注意：不是把作品封存在库房里，而是依据图纸与指示重新实现它们，这本身是一种关于“作品如何延续”的制度性回答。

对观众来说，实用的建议是：这是一场需要身体参与、而不是靠图片就能看完的展览。作品之间的关系由行走路径决定，走的顺序不同，得到的结论也不同。

“贫穷艺术”语境与“栖居”这一命题

要理解这场展览的分量，需要回到法布罗所属的艺术语境。“贫穷艺术”（Arte Povera）于1967年由意大利批评家杰尔马诺·切兰特（Germano Celant）命名并理论化，主张以日常、非“高贵”的材料与姿态，对抗艺术的商业化与形式主义，并在1960年代末的意大利形成一个松散而强韧的艺术家群体。法布罗是其中的代表之一，但他与这个运动的关系始终带有独立性：他真正关心的并非材料的“贫”，而是材料如何界定空间，以及空间如何反过来界定身体。

展览标题本身就藏着这层意思。意大利语 Abitare lo spazio 中的 abitare 既是“居住”，也含有“持续处于某种状态”的意味；展览并置英文 Inhabiting Space，把“栖居”和“占据”叠在一起。对法布罗而言，空间从来不是一个等待被填充的盒子，而是一个由材料、重力、视线与行走共同生成的动态场域——这正是他从1960年代开始反复处理、并在“Habitat”中推到建筑尺度的命题。

公共项目与参观信息

HangarBicocca 同时安排了配套的教育活动。按馆方公布的信息，10月15日18:00 将面向各学段教师介绍2026/2027学年的 School 计划，随后安排对 Aki Sasamoto 与 Luciano Fabro 两个展览的导览。对研究者与教学工作者来说，这是一个比普通开放日更有价值的入场时机。

相关信息

展览地点为米兰 Pirelli HangarBicocca 的 Navate 空间，展期2026年10月8日至2027年2月21日，该馆对公众免费开放。如果你关注空间型装置与意大利战后艺术，SEEEEART 此前关于Marshmallow Laser Feast 在卡塔尔让不可见之物变得可感、以及巴黎商品交易所以700件作品重排摄影二百年的两篇报道，可以与本次展览对照阅读——它们共同呈现了当下大型机构如何处理“体验型”作品的策展难题。SEEEEART 将持续跟踪欧洲重要美术馆的年度计划与个展线索。